【一】

八点零二分。他在礼仪馆侧门。

空气依然是「熟悉的」，带着一种被过滤后的干涩。拟杰摸了摸袖口，西装外套的垫肩重得像两块生锈的铁，把他的身体垂直钉在地面上。

他没有看手机。脚已经往那个方向走。

他的手腕还残留着仿瓷杯的重量，那种向下的拉力让他的指尖始终朝向地心。

「拟先生，这边请。」 一名穿着黑色套装的接待员走过来。对方的动作很轻，频率极其固定。拟杰看着她的后颈，那里有一块被领口勒出的红印，与他锁骨上的红绳感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家属在里面等。稿子……李先生说已经好了。」

拟杰点了点头。他没有开口，喉咙里那些报纸纤维像是已经扎了根。

【二】

灵堂内，冷气开得很足，白色的百合花散发出一种窒息的甜味。

拟杰坐在角落，手心摊开。他没有笔，也没有纸。

哒。 哒。 哒。

游标的节律在耳膜深处跳动。

死者是一个四十岁的白领。拟杰看着墙上的遗照，那张脸被修饰得极其完美。他没有去读死者的生平，他只是在那里等着，等那些「已结算」的数据转化为一场交付。

他开始在脑中对齐格式。每当脑中出现一个稍微带点「人味」的形容词，那道影子就会自动跳出来，精确地将它切掉，换上一个更符合「制度」的词汇。

【三】

轮到他上台了。

拟杰站起身。西装的重量在那一刻达到了峰值。他走到讲台前，看着下方那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家属。他们的表情整齐划一，像是在排队的红色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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