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法租界，大雨把整条街浇得灰蒙蒙的。

《上海文艺报》大楼的三楼主编室里，顾廷修正对着镜子整理他那件昂贵的西装马夹。

皮鞋擦得锃亮，身上散发着古龙水与雪茄混合的奢靡气味。

而他的办公桌上，正堆着三叠半人高的报刊校样、两份印刷厂发来的催款单，以及几封广告商因为版面出错而寄来的抗议信。

「志远，这几份稿子你今晚加个班，全部重新校对一轮。」

顾廷修连头都没回，一边将一枚精致的金质袖扣扣上，一边理所当然地吩咐。

「还有，大华印刷厂的经理今晚有局，你去替我跟他喝几杯。那笔催款先压着，告诉他下个月报社进了新资金再结。」

陈志远站在办公桌旁，身上那件灰色西装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抱着刚从外面跑新闻拿回来、还带着雨水潮气的记事本，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此时他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坐在窗边藤椅上晃着脚尖、对他坏笑着的温柔倩影。

他本该在今晚，去赴那场命运未卜的约。

「顾主编，大华印刷厂那边已经拖了三个月的纸张费，今天经理说了，如果不见到您亲自签字的本票，明天的早报他们就不印了。」

陈志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顾廷修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我去？我今晚要和商会的刘会长吃饭，这关系到下半年的广告赞助！志远，你这人就是太死板。报社的事情你懂得多，你去跟他说几句好话、灌他几杯酒，他还能真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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