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躺到床上。

床垫发出老旧弹簧的呻吟声。

第一次觉得床并没有带来休息，虽然柔软的床垫包覆着身体，却像一层厚重的雪，把我固定在原地。本想只是闭上眼休息一会，我却深深的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邮局门口，天还没亮，街道一片漆黑，抱着沉重邮袋，肩膀疼得发麻。

自己不能停下来，这想法在脑里回荡，家里还等着我，母亲的药、 妹妹的学费、房租、 债务。那些东西像一条条狗绳一样，拴在我的身上，拉着我向前走。

我开始送信。

一封又一封。

一条街又一条街。

下雨、 送信、 下雪、 送信、 受伤、 送信、 发烧，还是送信。

忙得没头绪。早上乘车而去，下午又乘车而来，没有人问累不累。我对于工作一点都不感兴趣，说是为钱罢了。

梦境忽然转换。

坐在家里餐桌旁，桌上的灯光很刺眼，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同时也刺的我头疼。

一家人正在吃饭，父亲坐在主位，母亲低头喝汤，妹妹翻阅学校发下来的资料，大家都在说话，却没有人看我。

学费又涨了。

妹妹说「需要新的制服」。

母亲叹气「药快吃完了」。

父亲放下筷子。

视线落到我身上，那目光令人不适，像是在看某件不够值钱的东西。

父亲说:「当初就不该做邮差。」「没出息，一辈子送信能有什幺前途？」

我没有回答，无论回答什幺，结果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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