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穿好衣服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而那辆电车停在旅馆外。车门开着，里面没有乘客，司机依旧是那个胸前挂数字的老人。老人这次第一次开口：「657，该上车了」。老人的声音落下后，便再没有开口。

我站在旅馆门口，电车车门敞开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洒落在积雪上。这次没有钟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那些抱着文件匆忙奔走的居民，整座小镇仿佛陷入沉睡。雪花缓慢落下，路灯偶尔闪烁一下，在街道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657」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高，却像命令，那不是在叫我，而是在确认我。就像档案室里那些文件上的编号，就像那些居民胸前挂着的牌子，在这座城镇里，名字似乎只是还没有被删除前的东西。

我下意识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上车，更不知道电车会开往哪里，某种难以解释的感觉正从心底慢慢浮现。如果错过这一次，有些事情将永远无法知道，寒风穿过街道，吹散了电车周围的薄雾。

我站在原地，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寒风忽然刮起，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在建筑物之间发出低沉的呼啸声，仿佛有什幺东西正在催促他。

我望着敞开的车门，车厢里的灯光安静地亮着。

我沉默许久，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在昏灯的照耀下是如此清晰，灵魂能看见的话可能就是那样吧，我最终向前走去。当我的脚踩上电车阶梯时，莫名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像一脚踩在某颗巨大而沉睡的心脏上，而心脏正跳动着，像教堂里的打字机，那些永不停歇的打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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