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光线缓缓收束。

老爹的家，很大。

客厅，有一种被时间坐暖了的味道。窗边那张老榆木椅子靠着墙，木色沉厚，椅背宽阔，是革命军团员早些年送来的。

据说那棵树原本被雷劈过，从中间裂开，后来让老木匠捡回去，一点一点修成了椅子的样子，所以左边扶手上，留着一道闪电似的裂纹。本国人都说，雷劈木能辟邪。老爹倒不信这些。他喜欢的，是它够韧，够沉，木理粗糙，却有温度。人坐久了，木头也会认人，慢慢磨出一层光来。

椅面和扶手前端那层暗亮的泽，就是这样磨出来的。

老爹就坐在那上面。

手里是一盏普洱生茶。茶气很淡，慢慢往上浮，先是青苦，后面才回甘。他喝得不快，只偶尔啜一口，让那点苦在舌根停一停，再慢慢散开。

他的视线越过茶雾，落在旧沙发上。

欧若拉躺在那里。

她睡得不沉，呼吸有些乱，像身体还没完全记得，甚幺是安静。睫毛时不时颤一下，手指也会轻轻蜷起，像在抓住甚幺；下一瞬，又像忽然松开。

卡斯托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刚刚闯了祸的孩子，也不像在看一个需要责备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个站在车水马龙边上玩耍、却还不知道那叫危险的孩子。

不能禁。

他心里很清楚。

一旦明令禁止，她只会更想去碰。越说不行，越像在替那件事添火。

要引正。

要让她在能承受的地方用，在能收得回来的地方学，在还来得及的时候，一点一点认得自己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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