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水流走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水声一直在右侧，细的，持续的，像一条线在牵引他。天色的暗紫色没有变化，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已经过了足够久的时间，长到如果他还在正常世界里，应该已经看到天色变过几次了。他没有停下来计算。他继续走。

然后水声变了。不再是细流，是一种更宽阔的、持续的声响，像是水流在进入一个更大的空间时产生的扩散音。他放慢速度，贴着一株树干的侧面，朝声音的方向看。

一条河。不宽，约十步。水是暗色的，流动缓慢。河岸两侧的植被低垂，枝条伸到水面上。对岸被一层薄薄的雾遮住了，他看不到对面有什幺。他在河岸边蹲下，用手触碰河水——凉的，流动的。他把手放在水里几秒钟，让水流带走他掌心上的汗和灰尘。

然后他擡起头，看向对岸。雾在移动。很慢，像被风推动，但风从他左侧吹来，雾却是从对岸向他的方向移动。方向不一样。

雾里有东西。一个形状，低矮的，不像树木。像一个建筑物的顶部，被雾遮住了下半部分。他瞇起眼睛，但那层雾太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水声，是从对岸传来的。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振动声，和在猎人建筑里听到的震动相似，但更远、更闷，像从很深的底下传上来的。那个声音持续了一阵，然后逐渐变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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