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后来在那间没有限时的餐酒馆待了很久。

原本只是想吃顿晚餐，却不知不觉从高中聊到大学，又从大学聊到出社会。聊他这些年怎幺和家里周旋，聊那些旁人眼里顺风顺水的人生，其实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也聊我在国外工作的日子，聊文化差异，聊一个人在异乡跌跌撞撞的那些年。

向书正说，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就是在父母替他安排好的路上，偷偷替自己留一点余地。「以前会很生气。」他笑了笑，手指轻轻转着酒杯，目光落在杯里微微晃动的酒液上，「现在反而比较像是……找方法跟他们共存。」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个总是冷静、好像什幺事情都难不倒的向书正。原来不是不会反抗，只是他的反抗，一直都很安静。

轮到我时，我没有说工作，也没有说这几年回国又出国的生活。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真的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我低头望着杯里缓缓融化的冰块，忽然笑了一下。「我好像跟你刚好相反。」向书正擡起眼，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你一直在学着怎幺反抗家里。」我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而我，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慢慢忘记怎幺依赖别人。」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年来，每当有人问起父母，我总能很平静地回答：「他们都过世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久而久之，就连我也以为，那段伤口早就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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