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发生得极快，快到很多年后小荞每次试图回头拼凑那一夜，都只能记起一些破碎散乱的片段，怎幺也拼不出完整的顺序。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松哥难得提早打烊回家，手里提着她最爱吃的万华老店卤味，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杯大颗珍珠的奶茶。

吃饭时，松哥点了一根长寿烟，隔着升起的青白色烟雾，看着她低头写国二的段考考卷，忽然问了一句：

「小荞，高中想考哪里？」

小荞头也没擡，一边算着数学题，一边随口回答：「台北吧。」

松哥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沟，轻轻点头：

「也好，离这里远一点。」

她当时完全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沉重，只嫌烟味刺鼻，皱着鼻子一把把他嘴里的烟抢走：

「不要再抽了啦，臭死了。」

松哥只是笑笑，竟然没有像平常一样伸手抢回去，也没有再点第二根。

他就那样靠在老旧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写考卷，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小荞终于忍不住擡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一直看我干嘛啦？」

「没什幺。」松哥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她。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父亲笑。

临睡前，松哥站在她房门口，没有像平常一样催她快点写完作业去洗澡，只是用粗糙的手拉了拉门把，轻声说了一句：

「小荞，早点睡。」

小荞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知道啦。」

房门被轻轻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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