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十七是在半夜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并非某种皮肉受创的尖锐剧痛，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闷」——像是胸口深处有什幺沉重的东西死死积压着，循环不动，每艰难地呼吸一口，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积滞的重量在拉扯着肺叶，发出破风箱一般的赫赫声。

她在黑暗里直直地躺了一会儿，强迫自己的意识在混沌中完全清醒过来，随后，熟练地用草药师的方式反手诊断起自己。

脉象偏浮，带热，皮肤干枯得冒不出半分汗水。

方十七撑着石榻边缘坐起身来，额头滚烫得吓人，连带着眼皮都有些沉重得擡不起来。她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静域里已经待了十几天，吃喝的是封域里生长的古怪灵果与深渊水，每日口鼻呼吸的，更是饱含着凡人体质根本无法消化的万年仙族原力。

那股她无法命名、却在血液里一团糟的力量，此时正尝试着要往凡人的肉体外冲，却被这具无灵根的脆肉凡胎死死困在体内，找不到宣泄的破口。

方十七试着调整呼吸，想要将那股逆流的紊乱灵气给强行平复下来，却根本无济于事。

她喘着粗气，伸手在自己那只干瘪的布药袋里胡乱翻找着。 一块粗糙的凡间生姜被她的指甲狠狠掐开，辛辣的汁水溅在冻得发白的指缝里，激起一阵细小、徒劳的火辣感。指尖在草药堆里碰到了几根干燥的甘草根，可她此时此刻，竟连将它们拿出来的力气都快要被高烧给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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