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川走进正厅。谢家的正厅极深，最里头的神明桌上，两盏血红的长明灯亮着，旁边的墙上，一整排谢家历代祖先的黑白照片直勾勾地俯瞰着下面，在暗红的灯光里，显得阴森而压迫。

谢坤廷在大厅中央来回踱步，见顾怀川进来，立刻迎上前：

「怀川，今日的事，多亏有你。」

他说得很周到，眼神也带着劫后余生的热切，但顾怀川打量着这张在商场上打滚了大半辈子的脸，心里清楚，这热切背后，全是重新盘算这个外省女婿利用价值的眼光。

「举手之劳，老爷客气了。」顾怀川将双手垂在身侧，并拢了双脚，那是他卸不下、也不想卸下的军人站姿。

谢兆衔站在听堂侧边的阴影里，背靠着雕花木柱，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发。

静蓉和老管家谢忠早就识相地退了下去。正厅中央的乌黑铜香炉里，三炷香默默地燃着，青烟袅袅往上走。下午的那场惊心动魄，随着这阵刺鼻的檀香味，似乎也悄悄被这座大院子给吞了进去。谢坤廷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还没干，空气里还残留着特务留下来的廉价烟草味。

洪敏姑婆坐在厅堂最深处的那把黑檀木太师椅上，整个下午，她连枯瘦的手指头都没挪动过一分。

直到大门口特务的汽车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姑婆才缓缓睁开眼。她那双眼睛像两把快要生锈、却依然能见血的锉刀，死死盯着自己的亲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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