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星期二，早上七点五十分，工学院三馆。

太阳刚爬过对面宿舍的顶楼，光是斜的，从东边的整排窗户进来，把阶梯教室切成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浮着灰尘，一粒一粒，慢慢地转，像有人把时间调成了慢速。空气里有旧大楼早晨特有的味道：夜里积了一整晚的冷、粉笔灰、还有前一堂课不知道谁留下的、已经凉掉的美而美奶茶。

冷气还没开。十月的教室介于闷和凉之间，是最适合睡觉的温度。

计算机概论，八点十分。全资工系公认最不人道的一堂课。不是课难，是时间难。对一群前一天凌晨三点还在装 Linux 的人来说，八点十分等于凌晨。

所以教室的生态很固定：前三排空着，桌面干净得发亮，像没有人敢住的海景第一排。中段稀稀落落。最后两排整片倒下，帽 T 的帽子一顶一顶立着，像被台风扫过又勉强站着的稻田。

江宇盛坐第二排。

他桌上的东西摆得很整齐：笔电、原文书、一杯热美式，手机面朝下。手机面朝下是他的纪律，因为萤幕每三分钟亮一次，系学会的、迎新筹备的、高中群组的，光会从桌面的缝隙里渗出来，蓝白色的，一闪一闪，像埋在桌子底下的一颗不肯睡的心脏。

他不是爱念书。他是不能睡。开学一个月，他已经是活动股、迎新总召的内定人选、三个群组的管理员。坐第二排的人不能打瞌睡。他需要一个不能打瞌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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