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郡严道的冬夜，空气像是一柄淬过冰的薄刃，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铸币坊的炉火终年不熄，那一枚枚色泽纯青、无铅无砂的「邓氏钱」落入竹筐，发出清脆如冰裂的声响。

这两年，邓氏钱已成了大汉朝最硬的信仰，商贾们甚至愿意加价兑换，只因它像极了上大夫本人的性子——纯粹、厚实。

总管拨了拨火盆里的炭，火星劈啪作响。

「邓大人。」总管将那份县令的红帖轻轻推向邓通，语气中没有平日的卑微，反而多了一种老长辈的推心置腹：

「这两年来，严道县令帮咱们挡了不少地头蛇的麻烦，这份情，咱们是欠下的。方才他亲自过来，话说得极软。他说……大人您这两年为朝廷守着铜山，立了汗马功劳，往后回了长安，自然是贵不可言。可男人在世，终究得有个根。他那长女贤淑，县令的意思是，若大人点头，就把人留在府邸里，为大人操持家务、守灶生子。这孩子往后姓邓，是大人您的血脉，也是您在蜀地的根基。县令说，他绝不张扬，这事儿天知地道，除了这府里的人，谁也不会知晓。」

总管顿了口气，看着邓通沉默的侧脸，继续劝道：「大人，您也得为往后想想。陛下盛宠是天大的恩情，可宫墙高耸，有些事……终究是陛下的身份给不了您的。县令这不是在攀高，是在为大人您求个后路啊。」

「许老。」邓通放下手中正擦拭着的短刀，声音不疾不徐，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县令的好意，我领。这两年他在矿山调度上出了不少力，回头从我的私库里拨一批蜀锦送去，算是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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