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的秋，来得毫无预兆。

那漫山遍野的翠绿，不过一场暴雨，便被卷成了枯黄的残叶。

清晨的浓雾锁住了离宫的红墙，整支大队人马在湿冷的空气中缓缓列队，甲胄摩擦的声音，此刻透着一股子透心的寒。

刘恒一如往常。他依旧是个威严、冷峻、事必躬亲的大汉皇帝。他跨上矫健的御马，墨色的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依旧是天下的主，只是在这甘泉宫的夏末，他的心被生生剐去了一块，留下一个鲜血淋漓、却又被他用帝王尊严强行缝合的伤口。

在队伍最末端，一辆窄小、简陋的马车正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邓通半躺在车厢内的薄褥上。他的左腿依然用夹板固定着，医官说，这骨头裂得凶险，若强行下地，此生便只能跛足而行。

他的脸色比来时瘦了一整圈，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深陷着，怀里抱着那只黑猫，似乎已经习惯了邓通，安稳地在他身上打呼。由于他是被皇上亲口呵斥「滚」的人，负责内务的官员自然不敢给他好脸色。管事太监翻著白眼，将他塞进了堆满陈年旧褥与洗涤衣物的杂车。在那群人眼里，这个得罪了天子的男人，连一箱器皿都比不上。

每当车轮压过一块碎石，小腿骨裂处传来的钻心剧痛，都会让他冷汗直流。但他不喊，也不叫医官，只是咬着牙、抓着车窗的边缘。

隔着摇晃的帘栊，他远远看着前方那浩荡的金甲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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