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殿顶积了薄雪，檐角的冰棱在暮色里透出一点微光。刘恒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卷竹简摊在膝头，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急促又带着几分毛躁，隔着老远便嚷嚷开来：「陛下！今年渭水结的头一批冰，比往年都厚实，奴才方才试了试，能踩人！」

刘恒擡眼，看见邓通裹着一身厚重的裘衣，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他心头那点郁结不知不觉散开了几分，唇角也跟着松动：「踩人？你倒是敢。要是塌了，摔的是朕的心头肉，你担待得起？」

「担待得起、担待得起！」邓通一屁股在榻边坐下，也不管什幺君臣尊卑，自顾自地把冻红的手往刘恒的袖子里钻，「陛下的手总是暖的，借奴才焐一焐。」

刘恒任由他把那双冰凉的手揣进袖中,低头看着他,忽而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梦——金色的云雾、摇摇欲坠的阶梯,还有一双同样粗糙、同样温热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将要坠落的自己。

「朕算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邓通擡头:「算什幺?」

「算过匈奴会不会南下,算过哪个大臣心里藏着鬼胎,算过旱年该从哪个郡调粮才不伤根本。」刘恒的指尖抚过邓通冻得微红的脸颊,眼底浮起一丝极淡、极少见的自嘲,「朕这一辈子,自认算无遗策。」

「那是自然,陛下英明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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