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开始在很小的地方迷路。

不是路线上的迷路。巡行者插旗，他仍看得懂。粉末落下，他仍能判断风险。白旗、灰旗、黑旗，各自代表什幺，他没有忘。医疗包里的药胶、稳定针、删除片，他也能在黑暗中摸出位置。真正出问题的是那些不该有意义的地方。

一块湿布。

一条被雨水冲过的轮胎痕。

某个孩子把背包往肩上拉紧时，包带发出的细响。

他会停住。有时只停半步。有时需要许霁从孩子区擡头看他，他才想起自己没有理由站在那里。身体像被很多细线牵着，线不粗，却到处都是。旧南方城外缘那天以后，母亲的位置码不再只是纸。它长出气味、声音、触感。林序曾以为取回一句话已经很重，后来才知道，记忆不会只回来一句。它像潮水，先从最窄的缝渗入，再慢慢把整片地面泡软。

队伍离旧南方城越远，林序反而越不稳。

这件事让路线长很不高兴。照道理，远离高重叠区后，症状应该减轻。林序耳内微鸣确实下降了，晶化值也没有升高。但他对陌生地点的反应变多。医疗副手简沛说，这像新记忆整合不全。林序没有反驳。整合不全是很好的医疗词，干净，平稳，像把乱麻放进盒子。但他自己知道，问题不只在整合。母亲回来了一点，世界便多出许多会像她的东西。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许霁为什幺怕水声。

某天清晨，补给组把一块蓝灰色雨布展开晾干。林序刚走过去，胃部便缩紧。雨布很旧，颜色与母亲的背包并不完全相同，但湿布被阳光晒出的气味太接近。他站在原地，左手不自觉按住医疗包。简沛叫他，他没有马上回答。直到沈回从旁边走来，把木柄汤匙塞进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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