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地的夜很安静。

安静得连睡眠都像被安排过。轮住棚里的呼吸声一排一排，间距相近。水杯挂在固定钩上，杯底没有碰墙。作物棚里的滴水声被控制在固定节奏，太快会让人想起雨，太慢会让人想起等候。清理室的低光在深夜后降到最暗，只剩门口一条白线。那条线像一道温和的伤口，没有血，却一直提醒人：这里每天都有人进去，把自己身上太重的部分卸下来。

林序睡不着。他被安排在外来医疗区，薄垫比移动共同体惯用的厚，明天不用烧掉。这件事让他的身体很不适应。背底下的垫子会留到明天，明天或许还由他躺，后天也可能。稳定本该带来安慰，却让他觉得自己正在把一层薄薄的足迹压进垫里。白地说这里已经低牵引，可以重复使用，但他仍忍不住把手放在身侧，确认医疗包还在。

左手腕的伤口在夜里发冷。那块被取走的皮肤被挂在忘境分站里，编了号，与其他人的指甲、毛发、皮肤放在一起。每当伤口发冷，母亲的手便回来一点。不是完整画面，只是一只手。拉着他、塞干粮、替他绑脚底的伤。那只手有时比脸更难承受。脸可以模糊，手会碰人。

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起初像水杯碰到墙。林序坐起来，听了一会儿。白地里任何非预定声音都格外明显，像干净纸面上一滴墨。他走出外来医疗区，看见对面的轮住棚里有人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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