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镇外的这条河，平日里浑浊而宽阔。

前些日子的几场春雨过后，上游泥沙一路冲刷而下，河水愈发发黄泛黑。河滩两岸铺满了被水冲得溜圆的鹅卵石，石缝间积着一块块散发腥气的黑色淤泥。

风从水面刮过，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水腥味。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旧短打的年轻男子，正半蹲在湿漉漉的河滩边。

他腰间斜挂着一柄带鞘长刀，身形修长，神态看似松散，右手却始终离刀柄不远。

此时，他正从一堆泡烂的枯枝碎竹间，捏起一根湿透的旧刀穗。

刀穗早已受潮变色，尾端挂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旧铜环，被水里的泥沙磨得微微发亮。

程野渡将铜环放在掌心，抹去上面的黑泥，眉心缓缓拧紧。

三年前，兄长为追查一桩与白纸镇有关的纸人传闻，就此音讯全无，连随身佩刀也不知所终。

如今，那柄刀上的旧穗，却缠在一具泡烂的纸人腰间。

程野渡顺着枯枝望向旁边。

芦苇丛深处，斜躺着一具被泥水泡得发胀的纸人骨架。

外层皮纸早已被河水泡成浆糊，零零落落地挂在竹骨上，露出里头削得光滑细致的竹架。纸人的头颅不知被水冲去了何处，只剩下一具残缺躯干，斜搁在黑泥里。

那根旧刀穗，原本便缠在纸人腰部的竹骨上。

程野渡将刀穗上的泥水拧去，重新系在自己的刀柄末端，随后站起身，查看周围的痕迹。

河滩边的黑沙泥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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