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重量的。

这是她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个念头，在她还没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之前，那重量就整个压了上来，沉甸甸地糊在眼皮上、堵在鼻腔里、灌进嗓子眼，像被一床泡透了水的被子从头蒙到脚。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整张脸泡在冰凉的液体里，那液体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黏稠，混着铁锈味、腐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呛人的化学药剂味，呛得她喉咙一阵痉挛。

她猛地呛了一口，那口污水顺着鼻腔呛进肺里，烧得她整个胸腔都疼起来。她本能地扑腾着想往上爬，手掌在滑腻的淤泥里抓了两下，什幺也没抓住，又滑回水里，又呛了一口。

完蛋了。

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在脑海里亮起来，没有任何别的杂念。不是「我是谁」，不是「我在哪里」，不是任何一个有深度的问题，就是三个字。完蛋了。前世掉进水池子里她至少还能爬起来，现在这副身体连撑住自己都费劲，两只胳膊细得像芦柴。

她的手指终于在淤泥底下捞到一块坚硬的管壁边缘，使劲抠住，把整个上半身从水里撑出来。

「咳——咳……」

她趴在某个硬邦邦的边缘上咳了好一阵子，把喉咙里那种混浊的液体一股脑地吐干净，那味道酸、苦、腥，混着一阵翻涌上来的胃酸，呛得她眼泪直流。她张着嘴，像条被甩上岸的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让空气灌满自己火辣辣的肺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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