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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器械库的门槛,比断金亭的矮了半尺,但阴气却重了三倍。
十一月初,北风已经带上了刮皮碎骨的狠劲。后山背阴处的山石缝里结满了倒挂的冰棱子,粗的有如大臂,尖梢泛着青黑。器械库依着石壁掏了个半深不浅的土洞,洞顶常年渗水,滴在锈铁堆上,“嗒、嗒”作响,在死寂的洞子里激起一股股浓重作呕的烂铁与陈年桐油气。
娄小乙穿着一件刚分到的半新旧羊皮袄,坐在洞口一张缺了条腿、用青砖垫平的杂木案子后头。
皮袄是上个月从死在水泊里的客商身上扒下来的,领口处那圈发黄的羊毛还沾着洗不净的暗红血渍,但比起第七棚那件四面漏风的破夹袄,已称得上是神仙般的穿戴。
他手里捏着一管掉了毛的秃笔,在一本被水汽浸得发软发霉的皮纸账册上划拉着。
“精铁长枪四百杆,实存……一百一十二杆;松木枪杆二百根,实存……烂朽五十六根。”娄小乙蘸了一点发青的劣质墨汁,低声念叨。
“咳咳……咳!”
土洞深处传来一阵像风箱漏气般的破锣咳嗽。一个精瘦得像截枯柴的老汉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老汉右眼蒙着一块发黑的烂布,左眼浑浊得像汪死水,右耳朵缺了大半,正是后山掌管打铁翻砂的老炉匠——孙铁锤。
孙铁锤手里拎着个豁口的生铁皮油灯,随手把一块黑乎乎的烤干红薯扔在娄小乙的案头上,冷笑道:“小子,刚摸上笔杆子两天,就想当包青天了?照你这幺个记法,明天一早,大头领王相公就得让杜迁提着鬼头刀,把老汉我跟你这两个脑袋割下来挂在辕门上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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