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港第三船渠的清晨，从来不是干净的。

海风穿过驳二仓库与旧五金街的夹缝，卷起重油、铁锈屑与死鱼翻白后的腥甜。晨雾湿冷黏腻，像一层化不开的裹尸布，把这座全台湾最深的良港捂得死寂沉沉。

陈禹安站在第三船渠的浮动钢架边，黑色风衣下摆被沾着柴油的浪花打透。他的皮鞋踏在钢制格栅板上，踩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陈组，捞上来了。」实习警员小吴脸色发青，手里的现场勘验板差点脱手掉进海水里。

陈禹安戴上丁腈手套，单膝蹲下。

防护服在膝弯挤压出细密的褶皱。法医老林正指挥两名助手，用带倒钩的长杆将浮尸拖上岸基。死者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着褪色的高雄港引水人背心，内衬却被利刃割得稀烂。

最刺眼的是死者的左手。

尸体五指痉挛收缩成鹰爪，死死扣在胸骨上。手腕用极粗的麻绳缠着一面泛白的旗帜——那不是现代航政局的信号旗，而是日治时期手绘海浪纹与片假名的老引水旗。

在死者中指与无名指的缝隙间，卡着半截泛黑的银色表链，链身上附着细小的藤壶碎壳。

「陈组，你看这表……」小吴咽了口唾沫，手电筒光柱刺破晨雾，光斑里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柴油浮渣。

老林用镊子撬开指骨，将那枚沉甸甸的物件放进证物袋。

「喀哒。」

一声清脆得近乎幻听的机跳，在潮水声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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