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饭桌

早晨，空碗还在。

有痕的那只，碗口仍朝上。

对面没有热气。

桌面却不像只有吃饭。

亚历克斯的手在桌沿停住。

停住的地方，有一块擦不掉的浅墨。

不是昨天沾的。

是很多个夜叠出来的。

伊森会把稿纸铺到碗旁边。

油墨和姜抢同一张桌。

抢完，他用袖口擦，擦不干净，就说：

「吃的时候避开那一块。」

避开那一块。

十三年都在避开。

现在没有稿了。

墨印还在。

还在的印，把这张桌从灵堂拉回饭厅。

饭厅是活过的。

活过的地方，比供着的地方更难坐。

亚历克斯用指腹摸那块墨。

摸不到厚度。

只有一点涩。

涩得像印刷厂被缩成一枚指纹，按在他们吃饭的位置上。

他没有擦。

擦了，桌会变干净。

干净的桌，只剩空碗。

空碗够痛。

再加上一块不肯走的墨，痛才有来处。

抽屉拉开。

第三层有扳手，有护膝。

更里面，还有一把小刀、几枚夹子，一份没订完的样张。

样张边已经毛了。

毛的边上有伊森的铅笔字：页码，一个圈，一个「先这样」。

先这样。

先这样的东西最残忍。

不是因为它说了什幺。

而是它从来没想过会没有下一次。

亚历克斯把样张放回原处。

没有拿到光底下细看。

细看会变成整理遗物。

遗物一整理，饭桌就像正式退休。

他还要在这张桌上吃饭。

还要写。

还不能让它退休。

——

上午没有连排。

屋子因此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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