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饭热着

第二天早晨，灯还亮着。

不是他忘了关。

是他醒来时，先看见那盏灯，才想起巷口那个不回头的背影。

背影已经走到别的城市。

这间屋子却还停在她走前的亮度里。

亚历克斯把灯关了。

关完，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一下。

一下里，没有人打电话来问：灯呢。

少了这一问，早晨忽然变得很大。

大得不像少了一个亲戚。

像少了一道会把日子叫回去的声音。

字条还在枕边。

「晚上有音乐会。我会晚归。饭热着。」

字还是歪的。

歪的字，比端正的更像会进门的人。

他没有把字条收进抽屉。

收进去，就会变成一件东西。

东西可以保存。

人不行。

他把字条留在枕边。

翻身时，纸角擦过脸。

很轻。

却让他醒得更彻底。

厨房里，沥水架上倒扣着两只碗。

一只沿口有旧磕痕。

那是伊森洗碗时碰的。

碰完还说没关系。

下次小心。

下次没有了。

磕痕还在。

亚历克斯把有痕的那只拿下来。

拿下来，不是要盛饭。

只是手比人先记得：这只是他的。

他把碗放回桌上。

碗口朝上。

空的。

什幺都没有。

空着，却占着位置。

筷子自己就往那边去了。

他真的搁上去。

搁正。

又拿开。

搁正太像等。

拿开又太像撤。

最后，他只让那只空碗留在对面。

筷子收回自己手里。

这一顿要怎幺称呼，他还没有决定。

上午，他去连排。

厅里的白灯照常。

楼座侧边照常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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