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2月11日

黄浦江下游，偷渡船上

寒冷

船比我想象中更小。

船舱低矮得几乎只能让人弯腰走动，木板和铁皮拼成的船身被江水拍得一下又一下震动。柴油味、湿麻绳味、鱼腥味和煤油味混在一起，塞满了每一寸空气。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反而很好用。只要船上没有载人，谁也不会想到它是用来偷渡的。

除了我和Diana，还有三个男人、一对夫妻、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中年女人、三个结伴的女生。

陈叔没有骗我，如果我也在，刚好就是十个人，刚好就能抛下Diana自己走。

船上，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Diana被一条宽布带固定在我的胸前。

那是我特意准备的。布带从我的肩膀绕过腋下，又在腰间打了两个死结，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我身上。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身体缩在我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双蓝绿色的眼睛。

她的脸贴在我的胸口。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

当然，她的心跳也传进了我的身体，比我的慢半拍但稳定。

至少，目前很稳定。

「那个……还有多久？」夫妻中的丈夫压低声音问。

一个脖子有纹身的水手在船舱里，全船只有只有他一个水手。

这很合理，这种工作，值得信任的人不容易找。

船长坐在船头，双手握着舵柄。

「到加油点以前尽量别说话，别让其他人分心。」水手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擦墙。毛巾在铁皮上摩擦的声音有点滑稽，像是小丑捏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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