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2月11日

黄浦江下游，偷渡船上

寒冷

他的身体向后倒下，最后撞在巡逻艇的甲板上，手指抓了两下，最后停在一滩被手电筒光束照亮的血泊里。

我站在原地。

周围所有人都不动了，死了的士兵不会动，船上的乘客不敢动。

我的枪口仍然指着地上死去的年轻人，枪口还冒着一缕很淡的烟。

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幺。

第一个人是愤怒推动着的。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是身体自己动的。

最后一个是我听完Diana的分析后，自己擡起枪，自己瞄准，自己扣下扳机。

但不管怎幺样，这些都是杀人，而我一辈子都没杀过人。

「恶⋯⋯！」

我的胃突然收缩，马上冲到船边，扶着船舷干呕起来。

我没吃什幺东西，可我的腹部仍然一阵阵抽动，喉咙里挤出干裂的声音。

我集中精神之后，黑夜依旧清晰得像白昼，我看见自己的倒影，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

「晖？」

Diana走到我身后，但没有立刻碰我，而是先是站了几秒，确认我没有因为失控而摔下船，才伸出手，轻轻拍在我的背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的手掌很小，拍得也不算熟练。

「好、好啦，不用拍了……恶！！！」我向她苦笑并说道，可是刚刚说完，我又干呕了一次。

「Diana……」

「嗯？」

「你刚刚为什幺肯定我会听你的？」

她的手停在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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