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原本聚在一起喝酒扯淡的食客早已散去，掌柜开始一下一下沉重地收拾着桌椅，碗盘利落碰撞的零碎声响在闹腾了一阵后，也终归于无。

四下只剩下窗外远方的夜行车轮声，偶尔迟缓地辗过清冷的石板路，那声音格得很远，很轻，听在耳朵里，倒像是隔着另一个和裴清朔毫无干系的世界。

漆黑的客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沿街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星半点微弱的黯淡街光，斜斜地、孤零零地落在生了霉斑的墙角。

他外衣都没脱便躺在狭窄的木床上，双眼眨也不眨地一直睁着，死死地盯着头顶漆黑的梁木。

他其实闭过一次眼，可那双眼才刚一阖上，白日里在长街上发生的那一幕，便会毫无防备再度刺回眼前。

那时正值傍晚，街上的人潮多的叫人脑袋发晕。

嘈杂的长街乱成一片，在一个鱼龙混杂的摊位前，冷不防有人从一旁步履匆匆地迎面撞了上来。

裴清朔眼神一紧，脚下近乎本能地微微侧身，极其熟练地在瞬息之间便让开了路。

这种闪避的动作，他在青灵山和同门切磋时练了许多年，早就刻进了骨髓，成了不用经过思考的本能。

可是就在他侧身的刹那，他的肩膀还是无可避免地碰到了身侧另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那力道极轻，不过是衣料与衣料之间极其微弱的一记擦过，可偏偏就在那交错的一瞬，那人头上原本捂得严严实实的宽大兜帽，就这幺毫无预警地往下滑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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