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年关近在眼前。

紫禁城像是被人翻过来洗了一遍。

甬道两侧的红柱擦得发亮，廊下旧灯笼一盏盏卸下来，换上崭新的红纱宫灯。

远处膳房的方向整日飘着蒸食的甜香，隔着几重宫墙都能闻见。

膳房后院蒸笼叠起，提食盒的宫人一趟趟经过，盒盖掀开时白雾带着肉香和甜味，很快又合上。

有些廊下挂了红纸，新灯笼由两名内侍擡着走；扫落叶局的人只拿长竹竿挪开旧灯架，再把地上的雪扫回墙根。

扫落叶局的小太监们脚下的积雪扫了一遍又一遍，往往刚扫干净，风一吹，又白了一层。

厨房里的大锅仍照平日熬粥，灶边另搁着几笼白面糕，等人擡往别处。小太监去提水时，蒸笼已经空了，锅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米汤。

这日一早，周管事站在院中分派差事。

年关事多，人手散得厉害，有的去库房外院搬旧物，有的去膳房后头清冰，有的被借去擦洗偏殿的廊柱。

周管事把差事条夹在左手，一处一处往下点。被派去近处的人提桶便走，去得远的另领木签，守门时才拿出来验看。

陈恩礼和另外两个小太监被点到最后，周管事翻了翻手上的差事条子，道：「西北角静思院外头，甬道和偏廊，扫干净。那边有采女住着，手脚利索些，别往里头乱闯。」

静思院。

陈恩礼听到这三个字时，手里正在系扫帚的绳子，绳结顿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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