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天还没亮，扫落叶局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张保最早出门。

他现在每日要去清粪坑，天不亮就得走，免得白日里撞上各局来往的人。

陈恩礼躺在铺上，听见他起身、穿衣、推门，脚步声一深一浅地远了。

窗纸上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雪还在下，细而密，像筛子筛下来的。

这几日，陈恩礼觉出一些变化。

先前在院子里，小太监们凑在一处说话，他走过去，话头不会断。

现在他往那边一走，最先看见他的人会把嘴一闭，拿胳膊肘碰碰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转头看他一眼，也把嘴闭上。

等他走过去了，话才重新接起来，只是声音压得更低。

有一回，他从厨房端粥出来，一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正把什幺东西往袖里塞，见他走近，手一缩，粥碗一晃，洒了几滴在袖口上。

小顺子脸涨得通红，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恩礼端着自己的粥，找了个角落蹲下，慢慢喝。

他什幺也没说。

又有一回，几个小太监围着墙根下一个小炭盆烤手，陈恩礼经过时，他们正低声议论什幺。

他一靠近，议论声没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看着他，嘴里轻轻说了一句：「狗儿来了。」语气平平的，不带恶意，甚至有点像玩笑。

可其他人都不接话。

陈恩礼站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辩解。

张保那件事，他确实开口了。

所以他没有什幺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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