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又起。

偏殿设灯，帘未垂尽。窗外松影被雪压低，偶有风过，细雪斜落，打在窗纸上，声音极轻。

案上茶尚温。

他来时，内侍已退尽。

将军在门外停了一瞬，才推门而入。

殿中只一盏灯。

皇帝没有着朝服，只着常衣立在窗侧。灯光落在衣上金线，很淡，不像白日那样冷。他听见门声，回头。

两人目光相遇时，谁也没有先行礼。

雪声比方才更清楚。

良久，将军低首。

「臣深夜入宫，失礼。」

「朕未召。」

语气平平，却不像责。

他没有让他退，也没有命他近。两人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皇帝先问：

「今日席间之事，你可在意？」

将军答得很快。

「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在意？」

他沉默。

皇帝看着他，忽然走近一步。灯影移动，落在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薄光。

「众人言你功高。」他低声，「你却低首。」

「臣在席。」

「你在避朕。」

将军终于擡眼。

那一瞬，他像要说什幺，又收回。

「臣避的是人言。」

皇帝笑了一下，很轻。

「人言能伤你？」

「能伤陛下。」

殿中忽然静得连灯火声都清楚。

他没有料到这句话。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以为朕需你如此？」

将军低声：「臣愿如此。」

他语气平稳，却比任何辩解都坚决。

皇帝忽然觉得胸口一紧。

他走到案前，替他倒了一盏茶，却没有递过去，只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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