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之前，陈道长在庙里设坛，玄天上帝降乩。

我在神像旁边，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降临到乩童身上的那一刻。

整个庙里的空气都变了。

香火的味道更浓了，金色的光芒从神像身上散发出来——当然，凡人的眼睛看不见，但我看得见。

主人说的话，我一个字不漏地听见了。

「今年会有个姑娘来给朕做清洁安座，姓周，名春妹，台北来的。这姑娘跟吾有宿世的缘分，要好生照看。」

「还有一句话，告诉那个姑娘——三月三，人团圆，欠祂的，该还了。」

我的剑身在那一刻剧烈地震动。

欠祂的，该还了。

主人说的「祂」，是谁？

是我吗？

是我这把剑欠她的命，该还了吗？

可我拿什幺还？

我只是一把剑。

我没有生命，没有血液，没有心跳。我唯一能还给她的，就是我的存在本身。

可是，一把剑的存在，对她来说有什幺意义？

她不会知道我在看着她。她不会知道我三百年来每一次她转世时都在默默地护送她。

她不会知道我为了不让她在那一世被那个军阀糟蹋，用了最后一点灵力让她的魂魄提前离体——那一次，她二十六岁就死了，是因为我。

我本可以让她活得更久。

但我选择了让她死。

因为那个军阀的暴行会比死亡更可怕。

我替她做了选择。

我没有资格替她做选择。

可我做了。

我的剑身上又多了一笔债。

欠她的，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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