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硕是谢兆衔带回来的。

吴峰硕是南部杂志社的记者，专写农村与糖业的报导。谢家商行在云嘉一带收购蔗糖与杂粮，谢兆衔为了打听南部的产量与运销，几次在台北的茶馆里与他会过面，觉着这年轻人有胆识、懂实情，便动了心思请他来谢家里细谈。

那天是个傍晚，正午的热气退了些，前堂吹进一阵沉沉的薄荷香。顾怀川在正厅的小几前帮忙核对商行送上来的货单，殷美方坐在侧边的靠背木椅上纳凉，端着一碗用井水镇过的香片茶，难得开口说了些陈年的往事。

说的是谢兆芸小时候的事。说她三岁时在长廊上跑，摔了一跤，膝盖嗑破了皮，哭得声撕力竭。那时谢兆衔刚从书房出来，抱着她在廊上站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就任由妹妹贴在他怀里哭。

殷美方说这些话时，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天井里那口沉沉的石缸，像是看着很久以前的旧事。顾怀川手上的毛笔顿了顿，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就在这时，大门那头传来了动静。

谢家平日里下人走路都是收着脚步的，这会儿却传来一阵踏过门槛的沉重皮鞋声，伴着清亮的说话声，一路穿过前天井往堂前走来。

殷美方微微蹙起眉头，将茶碗往几上重重一放，眼里闪过一丝对这失了体统的客人不悦。

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谢兆衔走在前面，穿着一身干净的白麻短衫与长裤，步伐依旧稳重。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顾怀川从未见过——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量与谢兆衔相当，领口第一颗扣子松着，脸颊晒得通红，身上带着一股子中南部的日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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